制作/苏畅 王思宁 刘子恒

记者 苏畅  实习生 冯博洽

邯郸市肥乡县屯庄营中学的一间老教室里，颜色不一的垫子拼在一起，脚靶被踢中的闷响和短促的呼吸声，填满了这间不足50平米的屋子。十几个孩子在垫子上踢腿、格挡、转身，动作谈不上整齐划一，但一招一式都非常认真。

冯小南站在场边，目光跟着场上每一个孩子的动作。话不多，偶尔走近，蹲下来帮谁调整一下护具，或者低声说一句“腿再抬高一点”。

8月5日，记者在屯庄营中学见到了这位41岁的体育老师。这个暑假，他一天都没歇。

“真正厉害的是我爸”

冯小南的两个女儿都是早产儿。冯二博8个月，冯朴7个月，出生时都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才回家。“从小就想着让她们多锻炼，生怕体质不好。”

最开始没有明确的训练项目。爬沙发、爬床、跑跑步，后来练过双节棍、武术。“武术压腿踢腿，那就干脆练跆拳道吧，立个项得了。”

两个女儿就这么跟着父亲练了起来。从田埂上跑，到教室里练，再到站上省级、全国比赛的赛场。“我练习跆拳道有六七年了。”冯二博说，“从小就是我爸教我。”在学体联2026年全国中学生跆拳道联赛中，冯二博拿下第三名，冯朴获得第一名。

家里客厅的暖气管上，奖牌挂得满满当当。“别人都说我俩得了这么多奖牌很厉害，但我知道，真正厉害的是我爸。”冯二博说。别的孩子的奖牌，都各自带回家了，只有她和妹妹的，被父亲全都收在家里。“他说怕弄丢了，其实是舍不得。”

“他像父亲一样”

冯小南的训练场，从不只属于两个女儿。“自己孩子能练，别人孩子也能练。”他说，“然后就开始带着学校里的学生一起锻炼。”

训练场上，有8岁的刘依贝。她个头很小，踢腿却很用力。“我上学被欺负，我爷爷让我来练这个。练完之后，没人敢欺负我了。”

刚来3天的贺茉晗，因为哥哥在邯郸参加跆拳道集训，她说也想去。妈妈贺素燕说：“孩子刚来，劈腿都哭，但她想练，我就支持，暑假锻炼锻炼身体，总比在家待着强。”

更多的孩子已经跟了冯小南很多年。王以诺今年初中毕业，靠着跆拳道被肥乡二中破格录取。8年里他无数次想放弃，冯小南只问一句：“你想在乡村窝一辈子吗？”王以诺说：“冯小南老师像父亲一样。”苗博说：“每次想放弃，老师都在后面鼓励我。”张瀚林说：“没有冯老师，我坚持不下来。”贺一多文化课成绩不突出，“不练体育的话，我感觉高中都上不了”，但现在，“练体育就有机会考上高中”。

冯小南带过的孩子，少说也有100多个了。他很少说大道理，只是在训练场上站着，年复一年。

“他做的是好事”

冯小南的妻子未章丽是肥乡五中的老师。这么多年，丈夫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训练场上。

“苦是肯定苦的。”她说，“有时候看孩子练得苦，我也想让孩子放弃，心想这么苦就别练了。但他爸说，你千万不能给我说这个话，一说这话孩子绝对就会‘卸’下来。”她选择把话咽回去，再苦都在后边支持他，不能说这些泄气的话。

“作为老师，能让村里孩子上高中、上大学，感觉挺好的。”她说，“说实话，乡村教育比不上城里，孩子上高中挺难的。走体育这条路，也算是一条出路。”

她没有抱怨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他做的是好事。”

训练场的垫子是冯小南从师兄弟那儿“蹭”来的，护具是东拼西凑的。最初什么都没有，冯小南就铺了一块旧地毯，孩子们就在上面练。后来他从同学仓库拉了一些闲置的垫子，孩子们高兴坏了，“一踩软乎乎的，在上面打滚”。冯小南说：“当时感觉，值了。”后来，校长给训练室装上了空调。

2023年，冯小南第一次带孩子们挑战省赛，差距很大。“上去就让人捶下来了。”但他不能说实话，“你一说到差距大，他信心就没了。”回来后冯小南带着孩子们咬着牙继续练，研究战术、学习新颖的打法，也同步提升自己作为教练的临场反应。到今年，河北省锦标赛拿了金牌，全国中学生联赛冯二博第三、冯朴第一。

十多年了，从两个早产体弱的孩子，到一群练跆拳道的农村少年。从硬邦邦的旧地毯，到几块拼凑的旧垫子。从第一次参赛的惨败，到站上全国赛场的领奖台。

“小地方也可以有大梦想。只要还在跑，总会发光。”冯小南说。

8月的肥乡，溽热难耐。那间老教室里，脚靶声还在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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