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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览原创|七夕听茅威涛唱《梁祝·十八相送》 越剧创新永远在路上:好作品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

拍摄:杨思涵、康琼月(实习生) 制作:杨思涵

见习记者 杨思涵

《中华有好戏》七夕特别节目完成录制,茅威涛、章益清演唱的《梁祝・十八相送》备受观众期待。二人以折扇为情感载体,借开合流转的细腻身段传递临别心事,录制间隙,茅威涛在后台接受专访。64岁的她聊起戏来依然有着少年的锐气,谈及越剧创新与代际传承,她言辞赤诚、态度恳切,尽显通透的艺术思考。

经典自有穿越人心的力量

《梁祝・十八相送》是越剧《梁祝》中代表性选段,讲述了梁山伯在十八里长亭送祝英台回家,一路上祝英台借景喻情与梁山伯吐露爱慕的过程。2006年越剧百年诞辰之际,茅威涛和团队创作了新版《梁祝》,对原著故事与越剧剧种进行了最大化的诗意与浪漫的整合,她当时强烈地感觉到,旧的叙事难以对接当代观众的情感逻辑。

茅威涛现场推介越剧《梁祝》。

茅威涛向编导提出了三个疑问:增设“高山流水”桥段,以《诗经》盟誓搭建梁祝知己相交的精神根基;扩充梁山伯独处时思念祝英台的内心戏,理顺友情转向爱情的细腻层次;把原先传统叙事的“山伯临终”改成了更加诗性的“山伯之死”,结合现代舞意象和当代的写意表达,让梁山伯用咏叹的方式,唱出人物内心深处的爱与痛。

《梁祝》改版后,至今又唱了20年,不仅是中国人心中的爱情经典,也传唱至世界各地。茅威涛回忆,《梁祝》曾登上德国威斯巴登戏剧节的舞台,一位欧洲中年女性看到《楼台会》这一折时,竟躲到大厅外抹眼泪。她说:“当一份心中的挚爱失去时,那份疼痛全世界的人是一样的。”台下的欧美观众看懂了,被吴侬软语的越剧打动了。

戏曲创新要万变不离其宗

重塑后的新版《梁祝》,观众印象最深的改编便是“以扇喻蝶”。舞台上不再有穿着蝴蝶戏服的拟人化舞蹈表演,取而代之的是两把写意的扇子。“我们都在看诺兰的电影了,如果还用传统拟人的手法,90后、00后能接受吗?”茅威涛说,在年轻观众眼里,扇子叠起来,就是比翼双飞,这就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审美。

《梁祝·十八相送》

茅威涛和团队还做了一件大胆的创新:把从越剧音乐元素里诞生的小提琴经典协奏曲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,又“反哺”回了舞台上。“我在艺校读书时,蹭票看俞丽拿老师拉的小提琴协奏曲,看到‘抗婚’是流着眼泪在演奏。”那份震撼茅威涛记了半辈子,当音乐和戏曲叠加在一起,一半是戏,一半是曲,音乐和戏曲达到高度统一、完美结合。旋律与舞台画面彼此呼应,观众仅凭乐曲,便能读懂草桥结拜、楼台相会、双双化蝶的完整脉络。

在茅威涛看来,舞台形式可以迭代,但四功五法是戏曲立身根本,脱离基本功的花哨创意只能换来短期热度,无法长久留存。万变不离其宗,才是戏曲创新的底层逻辑。

好作品应该“上得厅堂也下得厨房”

从艺四十多年,茅威涛经历了戏曲在多轮媒介冲击下的变迁。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电视开始兴起时,各地剧场一度陷入萧条,不少场地被当作商铺、展销会维持运营,戏曲演员都惦记着回家看《渴望》。如今由茅威涛担任制作和艺术总监的环境式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走红,青年演员们依靠短视频等社交平台收获大批年轻粉丝,在茅威涛眼中是时代发展的必然,并非偶然,是浙江“小百花”数十年鼓励青年创新积累下的结果。她支持新生代拥抱新媒体拓宽传播渠道,但始终划定清晰底线:流量只是吸引观众的入口,沉淀下来的优质作品,才是传承的核心。

谈及对青年戏曲演员的期许,她坦言:“希望年轻一代也能创作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作品,上得厅堂下得厨房。”就像新版《梁祝》一样,既能登上国际顶级艺术节,代表中国文化对外发声,也能奔赴乡村搭台社戏,风沙扑面依旧坚持演唱,让普通百姓看得懂、有共鸣。

“能打动人心,内容为王,才能留下来。”说到这一刻,茅威涛已不再是舞台上那个痴情的梁山伯,而是一个把一生都献给了越剧的守望者,她手里的扇子,已经传给了下一代。